23:30
深秋的夜晚，走在小关斜街，伴随着清凉的风，略显孤寂的路灯昏暗地放射着黄色的光芒，几只形状各异的影子围绕在我身旁不肯离去，没有打佯的商店里偶尔传来电视和打牌的嘻笑声。几家挂着门帘的发廊门口坐着的女孩儿向我挤眉弄眼，打着下流的手势，甚至有些冲我喊“过来”。
“风。”
我转头望去，对面路边的商店外有两个人围坐在一张短腿方桌边。我走过去，发现唤我的正是小勇，他一手从小盘子里抓了小把花生米放入小嘴，一手周起啤酒瓶，满满地给了自己一口，“干嘛去了，还不睡？”
“睡不着，散散步。”
“我也睡不着，这不，和我师傅出来喝酒来了，”说着，用酒瓶子指着面前四十多岁的男人，“杨林，我师傅，师傅，这是我哥们儿风。”
我们寒暄了几句，杨林递了把椅子，我坐在他们中间，“老板，再拿盘儿花生米。”
“不用了，一会儿就走，我都出来好半天了。”
“着什么急呀，我们也是睡不着，也刚刚出来喝喝酒，酒自己拿呀，别客气。”杨林把身后的一箱酒向我一推。
“真刚出来呀？！”我见箱中就四瓶被取了出来，其他的都没起瓶盖。
“要不是说你来的是时候没！”小勇上前取了一瓶，用牙“砰”起开一瓶，送到我手里。
我接了过来，“我喝不了多少，就是凑个热闹。”
“又讲故事，在学校你不是挺行的吗？少费话，今天你要是输给我就别回去。”
“真当我怕你呀！”我抓了把花生米，嚼了嚼，把刚开的啤酒“咚咚咚”整瓶一口喝了，又取了一瓶，给小勇，“开了，喝完这瓶就能追上你了吧？”
“哎哟，要不说我哥们儿呢。”
“怎么样，在这儿工作还适应吧？！”杨林问。他穿了件白色挎栏背心儿，看似瘦弱的身体挺着不协调的啤酒肚。卷发，参差不其的胡须，大黑边眼镜就占脸的三分之一。
“恩，还好，就是有些危险。”
“恩，作什么事都有风险，赶上点儿背的人，睡觉从床上滚下来都能摔死！！”
“说归说，怕我是不怕，总觉得不值。”
“啥不值？”小勇问。
“我不是被分在大推班（修推土机，起重机，液压机等）嘛，前几天我们修的是辆履带式推土机，需要把履带松下来换轴承。国产的东西设计的就是不一样，那履带是由大铁销子固定的，必须要把它砸下来。组长看我年轻，让我砸，结果纹丝未动。龚海明（农民工，24岁，身体匀称，天生力大）说他来，砸下了一只。第二只都给锈满了，他砸着都费劲儿。我突然看到站在身边的万德海脑门儿上鲜血流了下来，他还不知道呢，我提醒他才反映过来。我们把他送到医院，你猜怎么地？”
“怎么了？”小勇急于听到回答，杨林没有什么反映，还在继续饮酒。
“是个碎铁屑，从他的脑门儿进去，脑顶儿出来了。。。”
“你逗我呢吧？！”小勇嚼着一块板筋，喝了口酒，撅着嘴问我。杨林看了看我，又转过头继续吃着花生米。
“你知道钢盔的原理吗？”
“什么原理？”
“就像子弹从钢盔的边缘打过出，但戴钢盔的人没有事。我真没有想到原来人的脑袋爪子也是这么一回事儿。”
“那他怎么样了？”
“照了片子，缚了药，就回去上班了。”我喝了一大口酒，嚼了块板筋，“我真怕了，哪见过这个啊！从医院出来就直接回家了——不干了！”
“那你怎么回来了？”
“老爹问我怎么没打招呼就回家了，我把这事儿跟他说了，他这通儿教育！说干什么事儿没有风险啊，这点困难就吓跑了，让我第二天一早马上回去。晚上中学同学王涛给我打来了电话，问我现在有活儿没，我说有，他说有就算了，没有还想让我去广州呢。他说在广州种芦荟挺好的，一年下来也能挣十多万，我说算了，老爹老妈不可能让我去那么远。我晚上也没睡好觉，净想这事儿了，琢磨了一宿，这不是又来了吗？”
“来，把这瓶先干了，”杨林和我们碰了酒瓶，“就像你爹说的，做什么事儿都一样，你离开这里，别的地方，还是一样的。这儿是事业单位，你要是离开这里，再想来这样的单位都不可能了，还转户口。好了，别谈工作了，聊聊开心的事儿，说说你吧。”
“我呀，房山人，家里独苗儿。我家出门向南没多远就到河北了。因为老爹工作的原因，８岁起就不在老家住了，总是搬家，我也是不停的转学。想上师范，有个本家的亲戚正好是＊＊师范学校的校长，没少给他送礼，结果我差几分没到分数线，他也没干正事儿，把我这茬儿耽误了，老爹带我上他家闹了好几天。你看，现在老师当不成了，改砸铁硝子了。”
“命该如此。兄弟，这很正常，还会有机会的，你还年轻。”
“恩，您呢？在这儿工作多少年了？我在分厂上班，宿舍在这儿，对您不太了解。”
“我啊！在这儿干了十七年，凑合干呗，我住在南楼４０４，有时间来串门儿。”
“我师傅这人不赖，丈义，有什么事就跟他说。”小勇脸色淡渐红晕，毕竟三个人都喝了十几瓶了。
“您怎么。。。不常回家吗？”我还是清醒的，这里年过四十的老职工都是城里的人，这个中年人不常回家而住宿舍让我不解。
杨林低头不语，恩索着什么。小勇嘴里的板筋还没嚼完，带着唾沫星子说：“我师傅家里也挺麻烦的，现在他一个人，孩子跟他妈一起。。。”
“兄弟，怎么样，有女朋友了吗？”杨林有意打断了小勇的话，问我道。
“Ｏ，我没有，不急呢，刚刚工作，还不想这些事情呢！”
“是呀，实习一个月才给六十块钱，还不够吃呢，找女朋友谁要呀？”小勇道。
“恩，你们从学校里出来的都这样儿。等到明天五一实习期满就好了，要是你们有幸留下来，工资都低不了。”杨林顶了一下镜框。
“这个我倒没抱多大希望。大推组有六个实习生，都是别的学校的。感觉比我强。”我说。
“那也不一定，听说那些学生是环卫技校的，厂长和他们校长有摩擦，弄不好你还真能留下来。”
月满星稀，渐入凉意。酒箱里就剩下三四瓶酒，大家喝的速度慢了下来，小勇的话也多了起来，“风，听说你看上了朱辛庄网吧里的一个小女孩，是吧？”
“谁告诉你的？”
“看，不打自招吧！”小勇得意的笑了，“云山告儿我的，说你小子想吃天鹅肉，还没那胆。”
“Ｐ，我还约人家一晚呢！”我脱口而出。
“干了没。”
“聊聊天还不成呀，人家清纯大姑娘，哪像你想的龌龊！上次我从网吧出来时把ＢＰ机号给她发在ＯＩＣＱ上了，如果有缘，会再见的。”
“来这儿都两个多月了，没回去约人家？”
“没，没那个必要。路边野花多的是！”
“就像那些？”说着，指了指不远处还在等待客人的发廊小姐。
“滚！过几天我回学校，顺便去看看她？”
“怎么，回学校干嘛去？”
“今儿下午王静Ｂ我来着，让我回去补考，财务管理和基础会计都考了三回了，还没过呢。他说这是最后一次机会。”
“操，服你了。答案都给你了，你都过不去，超人啊你！”
“我哪知道哪是哪题呀，我见那数字都晕，上去就写，结果张冠李戴了。”
“我说呢，上次王科长让咱们交毕业证，你说缓几天。哈哈，原来如此。”
“来，都是最后一瓶儿了吧？干了，干了就回去睡觉了，明天都还上班呢！”杨林举瓶的手有些晃了。
“来！”“来！”
我摇摇晃晃地走进宿舍，邹文涛没睡，开着电脑不知道看什么片呢，见我进来，摘下耳麦，“靠，你还回来呢，哪舒服去了？”
“小声儿点，人家都睡了。”
“他们俩儿睡的跟死猪似的！没事儿。”
“几点了？”
“我看看。。三点多了。”
“你在看什么呢，还不睡？”
“新拷的Ａ片，苍井空的。”
“呵呵，奶牛你也看。”
“那多爽呀，３Ｐ，就是有些假，太大了。”
“操你妈，小Ｂ，打你呀的！”只见大鬼（姓隗，同学，外号大鬼）突然站在床上，指着墙上叫骂了几句，又躺了下来，酣声如雷。我吓了一跳，酒劲儿酒了一半。
“哈哈。。。我肚子乐的都疼了，”邹文涛说，“这呀真是有邪的。”
“梦话说到这份儿上，也属天才了，这呼鲁也够响。”我下床拍了拍大鬼的腿。他挠挠鼻子，安静的睡了。
“小心大鬼做着梦起来揍你。”
“呵呵，我还想办鬼呢，正好。你呀大晚上看Ａ片还睡得着吗？”
“习惯了，反正也没事干，睡不着就去门口发廊。”
“怎么，你去过？”
“去过，只是问了问价钱，没干，消费不起呀？”
“什么价位？”
“价位记得不太清楚了，只是说一炮１００，也可以玩花样的。”
“什么花样？”
“我想想呀。冲凉服务有鸳鸯洗头、飞龙在地、波推龙身，前面后面服务有十指弹琴、十指连心、千丝万缕、波推、缚脚、手洗龙门、漫游世界、绿色海洋、沙漠风暴、水漫金山、皇帝敬酒、冰火九重天、星球大战、独龙转、海底捞月、排山倒海，龙风椅有银蛇狂舞、龙风吉祥、勇往直前、怀中抱月、后发先到、飞黄腾达、风雨同舟、真心面对、前仆后继。。。”
“得得，还一套一套的！”
“关键是那小妞说得清楚。”
“怎么，有些馋了？”
“不至于，我去那儿连刷家伙都算不上！而且我有女朋友，最近老练身子板儿了，没看晚上不睡觉都在‘学习’。”
“呵呵，上学时也没发现你在这方面有研究呀！”
“那叫真人不露像，露像不真人。”
“你这女朋友哪的？”
“不知道。还没问呢。”
“呵呵，不知道是哪的就把人扒拉到床上了。”
“啊，以后再问，这不才认识一周嘛！明天是周五了，该回家拿钱去了，要不就睡那妞那儿了。”
“你真行，这么会儿，女朋友成‘那妞’了。”
“男女就是那么一回事，我看她也是需求罢了。我们是从网上认识的。”
“呵呵，听说最近流行这个。”
“是呀，给你介绍一个，你要不要？”
“行呀，不过要漂亮的！”
“你等会呀，”说着，从手机里找什么，“你记一下她的电话。”
“我没手机，你给我手机号有什么用？”
“你记着呗，给你，要不要随你。”
“好，我要。”我找了张纸条，借着电脑的微光，记下了电话号码。
“这姑娘不错，内蒙古的，贼漂亮。我见过几次，没上了，挺难伺候的。”
“操，你都上不了介绍给我！”
“谁让你长得比我帅呢！”
“这还像句人话。”
“那妞网名叫小美人鱼儿，真名不知道。Ａ，对了，你不是喜欢朱辛庄网吧的小姑娘嘛，怎么？没追到手想找别人了！？”
“我靠！我真服了，你是怎么知道的？一点儿小密秘都没有，我快成透明人儿了！”
见我生气了，邹文涛笑了笑，“看你，急什么，不是同学嘛，都是关心你，没少有哥们儿偷偷在她面前说你好话，只是你不争气，不敢表白。听说那小美女跟了农大的学生，整天夜不归宿。”
我心如刀割，“好了，睡觉吧，明天我还上班呢，你看片注意身体呀，别把东西喷到我这来。”
“放心，我有耐力。”
本文章由 半吻于 2008年9月17日, 11:30 AM 重新编辑过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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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青春，你是我无法言说的忧伤》, 长篇连载——８０后天平座男人情感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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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错不错． 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