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概念水浒(256)雷横,插了翅的老虎
没有带钱的雷横,急于要钱的白秀英父女,这就是矛盾,很严重的矛盾,结果双方就起了冲突,旁边有人跟白玉乔说,“这是本县的雷都头”,结果白玉乔顺着说,“只怕是驴筋头”,结果冲突就无法避免了,白玉乔被打掉了好几颗牙。
其实这是一场南北方文化差异导致的冲突,怪就怪南北方发音差别很大,施耐庵老爷子是江浙人士,拼音学的肯定不太好,在他们那边,“雷”和“驴”发音有些相近,就跟现在湖南人发音,“令”和“宁”分不清,山东人发音,“油”和“肉”经常让人混淆一样,所以白玉乔是顺着“驴都头”往下说的,结果就是一顿打。
要说什么女人不好惹,跟政治沾边的女人最不好惹,古往今来都如此,这个白秀英看起来这是个卖唱的,实际人家也有后台,后台就是雷横的顶头上司知县大人。要说这个知县大人也挺没溜,跟个卖唱的勾勾搭搭,而且还是从东京一直勾搭到郓城,太不注意群众影响了,放在现在是要被群众举报,党内处分的,不过在那时,似乎是个社会现象,许你宋徽宗跟李师师眉来眼去,就不许我跟白秀英勾勾搭搭啊,所以说到底,还是徽宗您老人家这根上梁不正啊。
雷横知道这个世界上有风,而且分为一到九级,严重的叫台风,飓风甚至龙卷风,他没有想到有一种其实风力很小,但威力很大,这种风就是枕边风,白秀英吹给知县的枕边风,威力巨大,后果严重。
就这样,一个都头,一个相当于公安局大队长的都头被知县下令抓了,罪名是扰乱公共场所治安,哎,雷横抓了一辈子人,到头来自己被人抓的,雷横在心里对自己说,出来混的,迟早要还的。
仅仅是被抓,拘留几天也没有什么,要命的是白秀英这卖唱的非要唱一出“杀鸡给猴看”,杀雷横这只不给钱的鸡给那些想白听戏不给钱的猴看,这下问题就复杂了。
白秀英非要让人把雷横的上衣扒了,让他光着膀子丢人显眼,这实际也是一种惩罚,跟游街示众差不多,强人雷横就这样第一次光着膀子站在郓城的街头,被侮辱的感觉从头到脑,这下脸掉地上了,彻底的掉地上了。
如果这一切还不足以让雷横愤怒,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让雷横彻底的愤怒了,雷横的母亲来送饭看到了骄横的白秀英,双方起了冲突,白秀英居然浑了头的去打雷横的母亲,这一下碰了雷横的炸点,雷横这个人一生天不怕,地不怕,最怕最爱的就是自己的母亲,看着自己的母亲被人欺负,雷横炸了,彻底地炸了,白秀英你的死期到了,不要以为你跟知县关系紧密就等于穿了一件免死外衣,事实证明,在雷横面前,什么外衣都不管用,人家是老虎,插了翅的老虎。
新概念水浒(257)朱仝,离完美只差一笔
雷横抬手一枷子就把白秀英给打死了,他跟鲁智深一样,都挺冤的,对手都太不经打了,自己还没打两下呢,对手都已经趴下了,看看人家武松运气多好,打蒋门神那么多拳都没打死,事情证明想打架得找个经打的,千万别找白秀英和镇关西那样的,不经打,没有观赏性。
现在雷横一下享受到转正的待遇了,直接从拘留变成了正式拘捕了,从拘留到拘捕,也就是一枷的距离,雷横也一下从疑似罪犯变成了确诊罪犯了,板上钉钉了。
朋友在什么时候珍贵,在你危难的时候最珍贵,雷横就是在自己最危难的时候感受到了友情的珍贵,这珍贵的友情来自朱仝。雷横一生有不少朋友,比如晁盖,比如宋江,但跟这两位老大,更多的是酒肉朋友,交情一般都是酒桌上的,喝着酒大家称兄道弟,清醒了还是保持距离,而跟朱仝不一样,雷横跟朱仝,不仅是酒肉朋友,而且是交心的朋友,那友情是带着血的,多少次两个人一起执行艰巨任务,多少次两个人把所有的问题一起扛,这种感情是真挚的,没有掩饰的。
当雷横进入朱仝的牢房时,朱仝就已经下定决心要找机会把这个朋友放出去,不然自己这个监狱长白当了。这就是朱仝,一个毫不利己专为他人的人,一个胸怀全世界却惟独没有他自己的人,他一生中放过很多重要的人,有晁盖,有宋江,有雷横,三个梁山天罡级的人物都在他的手上获得了新生,这些义举可以跟关公有一拼了,毕竟关公只放了一个曹操,而朱仝一放就是仨。
朱仝这个人在水浒中一个相当完美的人,宋末元初人周密的史料笔记《癸辛杂识》中的“宋江三十六人赞”提到朱仝是这样写的,“长髯郁然,美哉丰姿,忍使尺宅,而见赤眉”,说明对朱仝的评价还是很高的,甚至我认为,朱仝比关胜更有资格代表关公,不仅外形像,连行为都像,莫非朱仝属于关老爷子私生子那一序列?无法考究,只能猜测了。
其实施老爷子在设计人名的时候还是很有讲究的,朱仝这两个字就很有讲究,朱在中国的传统中是象征着美好的,成语不是说“近朱者赤”的说法嘛,同样这个仝字,实际是全字少一笔,说明还不太完美,但已经够完美了,或许朱仝一生最大的缺憾就是没有看管好那个小衙内,不然他的一生可以用完美来形容,他最后的结局是官场上如鱼得水,最后做到了节度使,宋江做梦都想做的高官,朱仝没做梦就做到了,在宋江那里是梦想,在朱仝这里是现实,什么是差距,这就是差距。
朱仝知道雷横的罪已经是死罪,不放走肯定就没有机会了,而自己如果放走雷横,顶多算个看管不严,不算死罪,因此朱仝准备用自己的活罪顶雷横的死罪,什么是朋友,这就是朋友。
朱仝在押送的过程中放走了雷横,英雄的壮举跟关公在华容道上义释曹操一样,一样的荡气回肠,一样的英雄千古,这一放让朱仝的形象无比高大,这一放让雷横彻底的上了梁山,而这一放也让朱仝自己戴上了枷锁,毕竟做什么事都是有代价的,朱仝也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。
新概念水浒(258)朱仝:不要影响我的生活方式
雷横成功的逃跑了,他回家收拾了那些死沉死沉的金银珠宝,就是这些东西让自己丢了面子,就是这些东西让自己从都头变成了罪犯,哎,这些东西到底有什么用,还死沉死沉的。想扔了,雷横又不舍得,说到底他是个财迷。
同样是跑路,雷横用不着像鲁智深一样扔鞋子决定逃跑的方向,他知道自己的目标只有一个,梁山。人就是这样,始终无法把握自己的命运,你永远不知道自己的下一站究竟会去哪里,仅仅几天前雷横还不想要梁山的房,而现在他却迫切的需要梁山的一张床,床和房之间的转变其实隔了仅仅几天。
雷横跑路了,朱仝得留下承担后果,可能是他太有魅力了,知县和知府都没有难为他,判了个刺配沧州,从距离来看,罪责不大,属于流配一千里的,算是比较轻的了。
水浒中发配从来不是绝对的苦难,发配也是一种契机,也有改变命运的机会,比如武松通过发配就成了施恩的老大,杨志通过发配就成了大名府的提辖,而这一次朱仝通过发配,他成了一个超级奶爸。
朱仝一进沧州府,知府就看着他眼熟,这个人好象在哪里见过,怎么这么眼熟呢?再一抬头,看旁边挂着的关公的像,可不吗,天天拜,能不熟吗?
知府一见朱仝就满心欢喜,这人一见就让人舒坦,长须飘飘,就是关公在世,自己要是把他留在身边听用,那他是关公,我是谁呢?当然是刘备了,知府想到这里差点开心的笑了出来,怪不得算命的说我有当皇帝的命,原来说的就是这啊。
朱仝一听说知府要留自己在府中听用,心里也很高兴,这意味着自己以后还是衙门里的人,说出去还是有面子的,所以水浒中尽管大家都在口口声声的藐视官府,其实打心眼里都向往着官府,口是心非是人的本色。
朱仝的喜剧还没有结束,这时知府的儿子出来玩,一下看到这个长须飘飘的人物,人和人之间是讲缘分的,小衙内跟朱仝就属于有缘分的那种,只可惜缘分还是太浅,不久之后,这个缘分就被李逵给砍断了。
本来朱仝已经很满意现在的生活,每天在知府面前当差,工作也不累,活也不多,闲着没事还能带着小衙内四处游玩,看着小衙内,朱仝就想起自己的儿子,心里尽管难受,但毕竟还有安慰,毕竟自己再熬几年或许就能回家安居乐业了,如果那样,该有多好呢。
朱仝的安居乐业还是迟到了几年,因为吴用和李逵出来插了一杠子,他们是来替朱仝设计人生的。
梁山上的宋江和晁盖都有一个毛病,那就是喜欢替别人设计人生,他们总觉得梁山上的生活方式是最好的方式,其他的方式跟梁山的方式相比就是猪狗不如,哎,子非鱼安知鱼之乐,你们只看到朱仝是以囚犯身份在沧州混迹,却没有想过人家其实很习惯这种超级奶爸的生活,梁山的生活尽管有鱼有肉,但那只是阮氏兄弟那些没吃饱饭人的生活,根本不是朱仝想要的生活,所以说到底,千万别强迫别人呢按你的生活方式去生活,说你呢,晁大哥,还有你,宋大哥!
新概念水浒(259)朱仝:那一夜你伤害了我
农历七月十五,月圆之夜,也是朱仝心灰意冷的一夜,在这一夜,他从一个超级奶爸变成了被通缉的罪犯,哎,那一夜,你没有拒绝我,
那一夜,我伤害了你,
那一夜,你满脸泪水,
那一夜,你为我喝醉,
那一夜,我与你分手,
那一夜,我伤害了你,
那一夜,我举起酒杯
那一夜,我心而已碎。
本来超级奶爸朱仝正带着小衙内去看河灯,正看的起劲的时候,雷横和吴用来到了他的身边,这一下把朱仝吓了一跳,朱仝只能让小衙内在一边先自己玩一会,结果这一次居然是跟小衙内的永别。
雷横和吴用的来意很明显,就是拉朱仝上山入伙,因为梁山上的双核已经想念朱仝很久了,哎,不怕贼偷,就怕贼惦记,梁山上的双核都在惦记你,朱仝你这个超级奶爸还当的成吗?
吴用还在扇动着他那不烂之舌,这个乡村教师现在在梁山活的很滋润,他认为梁山上的生活就是最好的生活,所以他千方百计的想把朱仝弄上山,怎么说,也算自己发展的下线啊。
此时的朱仝跟当初的雷横一样,宁要沧州的一张床,也不想要梁山的一间房,毕竟人家当过都头,也当过监狱长,让人家上山落草,那落差实在太大了,比朱贵从梁山四哥变成九十二哥的落差都大,这落差换了谁都受不了。
结果事实还是证明,梁山就是个百幕大,就是个奇怪的磁场,你想要逃却怎么也逃不掉,雷横曾经也想逃,结果还是逃不出梁山的磁场,朱仝也想逃,但也逃不出梁山的磁场,谁让双核惦记你呢?谁让你遇上心狠手辣的吴用和李逵呢?
吴用这个人看起来斯文,做起事来比谁都狠,砍小衙内,逼卢俊义,见过狠的,没过见过这么狠的。其实想逼朱仝上山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,安排人在沧州城贴几张朱仝私通梁山的大字报就行了,那年月私通梁山可是敏感话题,这舆论一出来,你朱仝还能在沧州混吗?
很可惜,在吴用的字典里从来没有人性两个字,在他的安排下,活泼可爱的小衙内遭遇了李逵的板斧,李逵这个遭遇老虎噬母的人其实已经变态了,同样也没有人性的概念了,哎,两个没有人性的人对付一个活泼可爱的儿童,悲剧就已经注定了。
朱仝不甘心的追逐李逵,想给小衙内报仇,心里充满了悲愤,一是为小衙内,二是为自己,自己本来想熬几年回家安居乐业,结果这一下梦就这么碎了,人最怕的就是梦碎,而李逵,就是那个打碎别人梦的人。
新概念水浒(260)朱仝,你是上啊,上啊,还是上啊!
朱仝的梦碎了,打碎他梦的人却在前面跑,这种苦楚无以言表,当你眼睁睁的看着那个扑灭你所有理想的人就在前面跑,你的心情又如何呢?苦难的朱仝,委屈的朱仝,使足全身的力气一直在后面追,只可惜怎么也追不到。两个人一直从沧州城跑到了横海郡,这段距离可不近,当初林冲足足走了一个上午,而朱仝他们则跑了能有两个小时,这两个小时是朱仝最苦难的两个小时,也是梦想破灭的两个小时。
李逵一闪身进了一个庄园,朱仝也跟了进去,这个庄园不是别的地方,其实就是柴大官人柴进的家。柴进其实也挺无辜,总是跟梁山这些人纠缠在一起。梁山的两位老大都在他家里蹭过饭,武松,李逵也在他家蹭过酒,一个贵族老跟这些破落户混在一起,其实也挺悲哀的,可脸上还不能表现出来,谁让你是慈善家呢!慈善是什么,慈善就是明明心里有苦嘴上也说不出来,慈善就是明明心疼的不得了,还得装着不在乎捐出去,所以等到柴进与宋江在梁山顶上喝酒的时候,两个慈善家都泪水连连,一把鼻涕一把泪的,回忆那些做慈善的岁月,其实真的挺苦,也挺煎熬。
施老爷子在写水浒的时候给人物起名字其实挺有讲究的,柴进的名字中有个进字,王进,史进的名字中都有一个进字,而林冲的名字中有个冲字,但这四个人其实都一样,不进,也不冲,柴进在水浒中地位一退再退,上梁山后几乎没有表现,其实那是人家根本没把梁山当回事,祖上都把皇位让出去了,梁山不就是一土包吗?至于王进,更是消失的无影无踪,人家根本就不想进,人家想的是以退为进,同样史进,林冲也是一样,他们都不想宋江那样急于为大宋建功立业,说白了他们的名字说的都是反话,这就是中国文字的魅力所在。
柴进看着那个长须飘飘的人走进自己的家里,他知道这又是一个被梁山设计了人生轨迹的人,他只能叹口气,因为他也无法将一切改变,当那个不怀好意的吴用和雷横进他的家门的时候,他就知道这是两只猫头鹰,一上门准没好事,结果一打听还真是,一个长须飘飘的人正是他们设计的对象。
当朱仝知道眼前这个人就是伟大的慈善家柴进的时候也挺崇拜,毕竟做一天慈善容易,像柴进这样半辈子做慈善的人就不容易了。等到柴进也加入到说客的队伍的时候,朱仝已经招架不住了,他知道自己已经回不去了,他总是在想,如果自己跑的够快该有多好呢?如果自己能跑到时间的前面该多好呢?
等到上到梁山后,他看到了戴宗的甲马,禁不住泪如雨下,他在想,如果当初自己有那么一对甲马,那么自己就能追上李逵,那么自己或许就能保住小衙内,那么自己就可能保住超级奶爸的位置,哎,旁边的戴宗则拍了拍他,兄长,别想了,真要能回到过去,咱俩还是同行呢,我也是个监狱长呢。
是啊,我们都回不去了,无论朱仝还是戴宗,等待朱仝的只有梁山的贼船,你是上啊,上啊,还是上啊?